生物世界

自1998年首次在马来西亚爆发以来，尼帕病毒（Nipah virus，NiV）已成为全球公共卫生领域高度关注的高致病性病原体，其致死率为40%-75%。由于NiV宿主范围广、致死率高，且目前尚无获批的药物或疫苗，世界卫生组织（WHO）将其列为最高优先级的区域性威胁。2026年1月，印度西孟加拉邦及周边地区再次出现疫情，已有死亡病例，近百名密切接触者被隔离。泰国、尼泊尔等国已在机场和边境口岸加强防疫检测。接下来，让我们一起来认识一下这个正在流行的病毒。

【病原档案】

NiV属于副黏病毒科亨尼帕病毒属，是单链RNA病毒，电镜下病毒粒子主要呈球形或线状。核酸为单股负链不分段RNA，全长约18.2kb。NiV基因组共编码6种结构蛋白基因，分别为核衣壳蛋白（N）、磷蛋白（P）、基质蛋白（M）、糖蛋白（G）、融合蛋白（F）和大蛋白（L）。N、P、L蛋白结合在病毒RNA上，与病毒基因组的转录和复制有关；M蛋白介导形态发生和出芽，维持病毒颗粒完整性；G蛋白负责介导病毒附着；F蛋白促进病毒进入宿主细胞。基因组测序和系统发育分析揭示了NiV存在两个主要的遗传谱系：马来西亚株（NiV-M）和孟加拉国株（NiV-B）。NiV对外界环境的抵抗力较弱，56℃条件下，经30min即可被灭活。NiV属于一类病原微生物，且活病毒操作需要在生物安全四级（BSL-4）实验室进行。由于较高的病死率、潜在的流行性以及缺乏特异性防治措施，世界卫生组织将尼帕病毒列入优先研究的病原体清单。

图1 尼帕病毒结构图

副粘病毒大多数成员感染动物有特异性，一般不跨物种感染。但NiV却能感染多种动物，如猪、马、牛、羊、猫、狗。NiV宿主范围广是因为它以肝配蛋白B2/B3（Ephrin B2/B3）作为进入细胞的受体，肝配蛋白B2/B3参与调节神经系统和红细胞的发育，广泛分布在血管内皮细胞和神经细胞表面，而且在哺乳动物中高度保守，这与NiV感染引起的主要病理改变（血管炎和脑炎）部位高度一致。此外，病毒基因组编码的非结构蛋白C、V和W，属于干扰素拮抗蛋白，能够对抗人体的先天免疫反应，特别是干扰素信号通路，让人体在感染初期难以组织有效的防御。

【传播途径】

研究表明，亨尼帕病毒属的主要自然宿主是狐蝠科（family Pteropodidae）狐蝠属（genus Pteropus），狐蝠属以水果、花朵、花蜜和叶子等为食，因此又称之为果蝠。果蝠的地理分布广泛，主要分布在热带和亚热带地区，包括南亚、东南亚、澳大利亚的北方地区、中国的南方地区以及非洲的马达加斯加岛。猪、马等动物则充当NiV的中间宿主角色。在这些中间宿主中，猪被认为是该病毒的主要传播媒介。

图2 NiV主要自然宿主形态

注：A大狐蝠 B小狐蝠 C印度狐蝠 D泰国狐蝠

目前认为NiV主要有两种传播途径。

首先是人畜共患传播方式，具体传播路径因国家而异。

在马来西亚，NiV主要通过中间宿主传播。暴发地居民将猪舍建在果树旁。果蝠是NiV的主要贮存宿主，感染NiV的果蝠采食树上的果子时，其唾液、尿液污染的未吃完的果子和残渣掉入猪舍后被猪采食，而后猪感染病毒。发病期的猪的粪便、尿液等分泌物又通过直接接触感染其他宿主。然而猪的发病率并不高，在5%左右。人在处理病死猪时，接触到病死猪的粪便、分泌物等，经过6-21d的潜伏期后出现高热、头痛等脑炎症状，有部分患者出现咳嗽等呼吸系统症状。

孟加拉国和印度疫情暴发主要是居民饮用了被NiV污染的椰枣汁。该地区的居民有饮用椰枣汁的传统，常在秋冬季采集新鲜椰枣汁直接饮用或发酵后饮用。为了收集椰枣汁，居民先将椰枣树削皮，然后插入引流管过夜收集汁液。椰枣汁口感甜美，果蝠夜间常来舔食树干上的汁液，当NiV阳性果蝠的分泌物如唾液、尿液、粪便等落入椰枣汁中，人饮用后会导致感染发病，疫情暴发多集中在9月到来年3月间。

其次是人际传播。NiV可通过病人的呼吸道飞沫、尿液、血液、唾液等传播，是人传人的主要来源之一。印度和孟加拉国的人际传播报道较多，主要可分为家庭聚集型以及医护人员的院内感染型。

图3 NiV的主要传播方式

①和②均属于人兽共患传播；③属于人际传播

【临床症状】

人感染尼帕病毒潜伏期不一，大多不超过2周。人类感染早期症状表现为发烧、呕吐、头痛、咳嗽、咽喉痛和肌肉酸痛，后期可发展为败血症并伴有肾脏系统损害，还可导致肠黏膜出血。另外，部分病人可能会出现呼吸困难，非典型肺炎和急性呼吸困难。随后出现严重的神经症状，如定向障碍、嗜睡、神经错乱、癫痫等。NiV感染也可导致精神方面的问题，例如抑郁和性格改变或注意力缺陷，以及言语和/或视觉记忆缺陷等。

【我们如何应对？暂无特效药，但科研并未止步】

国际上已经有相对成熟的病原学检测及血清学检测诊断技术，我国也制定并公布了《尼帕病毒诊断技术》的行业标准，推荐使用间接ELISA和定量RT-PCR方法。目前尚无获批用于人体的尼帕病毒疫苗或特效治疗药物，因此相关研究主要集中在疫苗开发、抗病毒药物筛选和公共卫生干预三个方面。

据官网报道，中国科学院武汉病毒研究所联合上海药物研究所、旺山旺水生物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在国际期刊Emerging Microbes & Infections上发表重要研究成果，证实口服核苷类药物VV116对尼帕病毒具有显著的抗病毒活性。VV116（氢溴酸氘瑞米德韦片）是一种新型口服核苷类抗病毒药物，研究发现，作为一种靶向病毒RNA依赖性RNA聚合酶（RdRp）的前药，体外实验中VV116和其代谢活性分子均展示了对NiV（包括马来西亚株NiV-M和孟加拉株NiV-B）的显著抑制活性。该成果首次证实VV116对尼帕病毒的治疗潜力，不仅可作为医护人员、实验室工作者等高危人群的预防性用药，更可为应对当下和未来的尼帕病毒疫情提供了一个现成的药物选择。

【中国有风险吗？需保持警惕，严防输入】

2022年6月23日，我国农业农村部发布第573号公告《一、二、三类动物疫病病种名录》，将尼帕病毒性脑炎确定为一类动物疫病。截至目前，虽然中国大陆暂未有NiV疫情的大规模发生，但需要警惕其传入风险。NiV的天然宿主在中国西南部的云南、广西等地有一定分布且存在繁衍活动。在这些地区，猪主要采取自由放养模式，这增加了其被果蝠叮咬进而感染NiV的风险。此外，中国每年从国外进口大量生猪，也存在NiV传入国内的风险。尽管中国与东南亚国家之间常规的种猪贸易往来相对有限，但这并不意味着东南亚国家的生猪不会进入中国，像来自越南和柬埔寨等周边国家的猪有可能通过走私渠道进入国内。相关数据显示，感染NiV的猪潜伏期为４天至２个月，一旦走私猪中携带NiV，它们便有可能在猪群中引起感染，甚至进一步感染饲养者，从而导致NiV疫情爆发。人类感染者在潜伏期内无明显临床症状，这使得通过人员流动传播病毒具有一定隐匿性，也增加了NiV通过来自流行国家的人员进入中国的风险。

【如何预防？】

面对暂无特效药的现状，预防是绝对的第一道防线：隔离传染源、切断传播途径。

一，隔离传染源。感染NiV的常见宿主动物是猪，主要通过呼吸道飞沫、猪的分泌物和粪

便等进行传播。疫情一旦发生，应立即封锁感染猪场，捕杀病猪和疑似感染猪及其同群猪，并进行无害化处理，用次氯酸钠或其他消毒剂对感染猪场进行全方位消毒，减少向人类传播的风险；同时严禁疫区猪只向外转运，减少疾病的传播。

二，切断传播途径。不食用蝙蝠或其他来源不明的野生动物；绝不饮用可能被污染的生椰枣汁或其他生鲜植物汁液；不食用带有不明啃咬痕迹的水果；避免接触易感动物；照顾疑似患者或处理动物时，必须佩戴手套、口罩等防护装备；养猪场、果园应设置防蝠设施（如隔离网），避免家畜与蝙蝠接触。

NiV的溢出往往是生态环境被破坏的结果，森林砍伐迫使蝙蝠飞入人类果园和村庄。不同新发病毒的陆续出现提醒我们，在人与动物、人与自然的交界处，未知的风险始终存在。人类必须意识到保护野生动物栖息地就是保护人类自己。通过科学认知、有效防护和持续的科研投入，人类才能在这场与病毒的持久较量中，更好地守护生命与健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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